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90月老人间芳菲尽[新闻]

发布时间:2020-11-13 15:57:29 阅读: 来源:破碎机厂家

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一 

长安城外,郊林。时值秋风呼啸,红叶纷飞。漫天橙光中,一个活蹦乱跳的声影,由远及近。只见她身袭红色及膝罗裙,腰饰墨黑流苏环带,泼墨般的长发随风摇摆,于漫天枫叶中旋转飞舞,浑然天成似画中仙子。

“前方何人,见到孤叶家公子,为何不下跪相迎?”一声呵斥打破天地间静好。

上官慈霍地转身,一双杏眼圆睁,显然吃惊不小。

负手而立,气度不凡。白衣翩翩,刘海斜飞。棱角分明的脸,刻满冷峻。上官慈一个重心不稳,脚一拐,便跌倒在地上。她赶紧低下头,刚刚一瞬间的心跳,让她乱了分寸,此刻的她一定双颊似桃花铺面。

“你,没事吧?”头顶传来一声轻微的关怀,旁人听来冷冷冰冰,她却听来如春风沐浴。

上官慈嘴角一抹浅笑,泄露了她所有的秘密。她正欲抬头,一双清冷的眸子映入眼帘,她嘴角的笑意呆呆地没有收住尾巴。

孤叶辰将手覆上她的腿侧,轻问:“疼吗?”

上官慈大脑里突然之间一片空白,她傻傻地将嘴角的笑意无限放大,裂地嘴生疼。

“我家公子问你,疼吗,你倒是回答啊!”又是一声呵斥打破了她小小心思独守的温暖。

她含含糊糊地说了句,“疼!”随即又恍然想起什么,急忙说道,“不疼!”

“一会儿疼,一会儿不疼,你到底是疼还是不疼啊!”这声呵斥明显比刚才的声势小了很多,似乎还充满了宠溺。上官慈好奇地抬头,一个满鬓银霜的老者,身着深蓝色的袍衫,质地讲究,比寻常人家的仆人高贵许多。她再看看眼前这位翩翩少年郎,白衣锦绣,袖口处的青鸾刺绣突兀有致,腰间白玉配价值连城,他绝非一般公子哥。

“常伯,不得无礼!”孤叶辰眉头紧蹙,用不大的声音却足以震慑人心,对身后的老者说道。

上官慈看着眼前俊朗的少年郎,一副大人模样,她心里暗暗想到,十五六岁的年纪却有如此大的气势,绝对不简单。她将手扣在正在检查她腿伤的手上,收起嘴角膨胀的笑意,天真地看着他,“谢谢公子,一切安好。”

天地间一切仿佛都安静了,她只看到他清冷的眸子不经意间闪过一丝动容,那里刚才发生过什么,她无从知晓。

“把手给我。”语调平静,却带着让人不容拒绝的魔力。上官慈乖乖把手给他,清凉的感觉充斥着全身,她心里暗暗想,他的手真冷。

“我叫孤叶辰。”

原来是孤叶家三公子,自小天资聪颖,胆识过人,十岁便跟随孤叶峰戎马塞北。上官慈好像突然想起什么来了,刚刚叫“常伯”的老者不是说“见到孤叶家公子,为何不下跪相迎”,她这木头脑袋竟然一时间没反应过来。

“初次见面,无心冒犯,这个红绳给你吧,当做赔礼道歉。”说完便把一根一尺开外的红绳塞到她手里。

“常伯,我们走吧。”

“公子,为何不问问她是哪家的姑娘?”

“她腰间的刺囊,绣有‘上官’二字。”

上官慈猛地低头看自己不小心搁浅在外的刺囊,这本是随身携带之物,也许刚刚跌落之时不小心遗落在外。想不到他一介武夫,竟是心细之人。

上官慈看着满目飘飞的红叶,默默念道长安城家喻户晓的童谣,“孤叶上官仇深似海,朝堂争宠,朝下比富,一年到头,不相往来。”

 

开元二十四年。长安城内,大队人马屹立在大雨滂沱中。骑在最前面的人头戴斗笠,身穿青色袍衫,袍子的最外围已经被雨水彻底打湿了。他翻身下马,将手扣住立在他面前的一扇木门。此木门顶上赫然两个大字“宣园”也已经被雨水淋湿了。

在他连续扣了三下之后,木门咯吱一声打开。一位白发苍苍的老者出现在众人面前,他小心翼翼打量来人,然后说道:“客官,今日大雨,小店不营业,还请客官下次再来。”

说完正欲关门,突然马上又下来一位身穿青色袍子的人,只见他与雨幕中,掏出一块令牌,老者看着令牌,脸色大变,随即说道:“刚刚多有冒犯,客官请进。“

为首的两个青色袍衫在老人的带领下,走过一道悬挂各种书画的长廊,来到走廊尽头的凉亭内。此时凉亭内早已端坐一位背靠着他们的白衣女子,从背影来看,此女子身姿纤细,看似弱不禁风。

拿出令牌的青色袍衫人已经卸去斗笠,只见他目光炯炯,神色凛然,给人一种威武之势。他看着白衣女子,便不假思索地问道:“请问姑娘可是宣主?”

白衣女子沉默。

此人见白衣女子并不回答,正欲向前呵问。前方一只手拦住了他的去路。

一个清冷的声音回荡在小小凉亭里,“民间传闻,宣园宣主有再世红娘的美誉,只要她手中的红绳将一男一女的足系在一起,不管仇敌之家,贵贱悬隔,天涯从宦,吴楚异乡,终不可避。我一直不相信,人世间有什么真正的神力,只是世人对于自己得不到的,总存在一丝幻想而已。”

“那你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?”名叫“宣主”的白衣女子突然转身,一阵风吹过,直叫眼前的两人睁大了眼睛。原来白衣女子面部一面黑色的纱巾遮住了半边脸,只有那双清亮的眼眸于眼波流转处熠熠生辉。她,一双杏仁眼,两道柳叶眉,额前一片花黄,头饰紫翠步摇,长及腰的发随风而起。远远看去,虽不能知晓具体面貌,但别有一番韵味在里头。

孤叶辰有瞬间的恍惚,十年前那个红叶纷飞的季节,他也是被那双眸子,那如瀑布般飞舞的长发吸引才会停身驻留。今天在这个素不相识的人身上似乎又找到了她的影子。

“将军,此女子竟敢如此不敬,待末将…”拿着令牌的青衫男子尚未说完,孤叶辰的声音又再次响起,“合鸣,你快把我们这次来的正事说了,你我也可早回皇宫复命。”

     “是,将军。”合鸣只好收起还没脱口的半句话。

“传皇上口谕,明日午时宣园宣主与太极殿觐见。”合鸣说完转向孤叶辰。

“明日我会带领羽林军到宣园来接你,你打点好一切,准备午时觐见。”孤叶辰说完转身便走,站过的地方留下了一地雨水。

白衣女子看着孤叶辰远去的背影,低低说道,“爷爷,原来该来的始终会来的。”

身旁的老者,迎风而立,大有仙风道骨之态,一改刚才的小心翼翼,若有所思的望向天幕中如银线般的雨丝。

“小慈,你现在名‘宣主’”

太极殿上,唐明皇高高在上,鹅黄皇袍愈发衬得他天子尊严。左边坐着绝代佳人,杨贵妃,右边立着贴身心腹,高力士。上官慈黑纱后的嘴角微微收拢,从她一脚踏进太极殿时,她所有的目光都集中在了唐明皇高不可攀的尊位上,那双眼睛仿佛要把明皇盯个窟窿才肯罢休。

“你在干什么,如果老盯着圣上,大概会被杀头的。”“大概”上官慈疑惑地收回目光,转头看着孤叶辰。他,剑锋似的眉,微扬;漆黑的眸子,平视前方;高挺的鼻子,勾画出好看的弧度;紧闭的唇,略显月白的光泽。

“你又在干什么,不要看我了,平视前方。”上官慈这才反应过来,这是太极殿,大唐最容不得有半点差池的地方,她怎么可以在这种地方放肆。亏得他提醒,否则杀头就不是“大概”了。

三呼万岁,似乎所有的恩怨纠缠又都如潮水般漫上了上官慈的心。她跪下,她站起来,所有的一切她轻车熟路般就完成了,绝不像一个刚进宫的百姓。

“大胆奴才,为何见着圣上还不以真容相见!”台阶上传来高力士尖刺般的呵斥。上官慈猛地抬头,那双杏眼早已蓄积了太多的恩仇,随即她慢慢地低下头,转身对身后的白发老者说道:“爷爷,宣主只能放下黑纱了。”白发老者微微点点头。

上官慈自左耳放下黑纱,白皙的皮肤在金銮殿耀白的澄光中,显得愈发白皙,左边脸精致无瑕,完全可以想象主人应该是倾城倾国貌,可就在右边脸完全出现在众人面前时,朝堂之上所有人都惊呆了。只见她右边脸最下角处,一只黑色蝴蝶印记赫然醒目,完全破坏了整张脸的和谐美。所有人都在唏嘘时,唯独孤叶辰怔怔地看着她,眸子里充满了太多的东西,一时间有一种叫似曾相识的感觉席卷而来,还有那数不清道不明的相思在泛滥。

唐明皇眼中闪过一丝不快,他转身看着身边的绝色佳人,厌恶的表情转瞬即逝。他拉着杨贵妃的手,笑语盈盈说道:“环儿,眼前这名女子果真是传说中的再世红娘?”

杨贵妃浅颦低笑,妩媚的笑容能融化世间所有男子伪装的百毒不侵。她柔声细语却清晰有力的回答,让未与之谋面的上官慈都忍不住被吸引。“皇上,常言道:人不可貌相,海水不可斗量。前日李太白不还有,天生我材必有用的豪言壮志吗。今日皇上怎可以貌取人呢。”

上官慈虽是女人,可也被这番话感动了,更莫说身为天子的明皇。她感激地看着杨贵妃,不巧贵妃也正含笑意意地看着她。

唐明皇只好转过身来,向上官慈说道,“你的红绳呢,不是赤绳一系,终不可避吗?”

上官慈便在众人诧异的目光下,将随身携带的红绳拿出来平放在掌心。不可思议的事情就在这一刻发生了,她脸上的那只黑蝴蝶先是扇动着翅膀,接着忽然就振翅而飞,一时间太极殿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,静悄悄地只能听见蝴蝶挥动翅膀的声音。

扑哧,扑哧,头顶细微的声音一点点清晰起来。好多蝴蝶从殿外飞进来,它们仿佛像商量好似的,形成一片网。上官慈将手中的红绳放于网内,所有蝴蝶组成的网便托着红绳来到了唐明皇和杨贵妃面前,将其平铺系与明皇和贵妃足下。

唐明皇对于眼前之景久久不能反应,他过了好久才欣喜地称赞道:“仙人,果真是仙人啊,不愧是红娘再世!高力士,替朕好好酬谢宣主!”

上官慈脸色苍白,浑身无力,她支撑不住整个身体的重量,顺势朝右边倒去。突然,一道力度将她扶住,耳边低语暖了心房。

“小心!“

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 

 四

“平林漠漠烟如织,寒山一带伤心碧。”上官慈百无聊赖地踩着掖庭宫的青石小路,嘴里呢喃着李太白的诗。

“怎么了,想家了?”黑暗里突然冒出来一个声音,把上官慈吓得大气都不敢出一声。

黑暗中的身影在皎洁的月光下渐渐清晰。孤叶辰!他怎么会在这里!上官慈狐疑地望着他,心跳像小鼓般蹦蹦跳个不停。她表面上凝眉嘟嘴,其实心里早已翻江倒海。这个人,她花了十年将其忘记,也抵不过他轻声的一句言语。

“身体好些了吗?”孤叶辰趁着月光终于将她看清了,天真的外表,如花的容颜,却有着傻里傻气的举措。他轻笑一声。

“喂,你笑什么?”上官慈看着他盯着自己,突然就发笑,她纳闷地问道。但他笑起来比整天绷着一副冷若冰霜的脸好看多了。

“说实话,我不相信你是再世红娘,你更像一个还没长大的小姑娘。”

上官慈本来就局促的脸突然之间放开了,她咧着嘴,像第一次见他时那般,傻傻地笑着。这个人真是奇怪,外人面前一副严肃的面孔,像谁上辈子欠了他似的,却常常在她面前说一些不着边际的浑话。

“你等我一下,我马上回来。”孤叶辰抛下一句话就跑开了。

上官慈心里不知道为什么甜滋滋的,像喝了蜂蜜,又像开满了鲜花。她踢着青石小路的碎石头,脸上荡漾着无边无际的笑容。

“谁在那里,竟然敢伤害本宫!”黑暗中一声惨叫打破了上官慈美好的遐想。她寻声望去,只见月光下一位衣着华丽的女子,正怒目望着她。梅妃!上官慈马上收起嘴角的笑容,一本正经,满目戒备看着她。

梅妃这时也看清了前方是何人,蛾眉倒蹙瞬即喜笑颜开,赶紧上前说道:“原来是再世红娘宣主,夜深了,怎么还在这掖庭宫外呢?”

上官慈对于梅妃态度的大转弯,甚是鄙夷。她既不问安,也不道歉,对于一个失宠的嫔妃,任何一点怜悯在皇宫都是多余的。上官慈转身欲走,身后却响起了梅妃戏谑地声音,“我知道你进宫的目的,你骗得了别人,骗不了我!”

上官慈惊愕地放大瞳孔,但马上她便平复了心态。她转身镇定地看着梅妃。

“你哪有什么所谓的仙法,你面庞的蝴蝶之所以会翩翩起飞,完全是因为这是西域的巫术。当一个人面容尽毁时,蝴蝶可以助颜,但是这也是一个以命续命的法子。一旦蝴蝶将人的精血吸尽,命不久已。除非…”梅妃停了停,挑衅地看着上官慈,“除非天子血,只有喝了天子血,方可续命。”

上官慈听着耳畔的风分明在说着,这个女人在胡说,但是她还是想听下去。大唐有多少爱恨纠缠,就有多少痴男怨女。她清楚的明白梅妃的目的是什么,但是她不点破,以她的身份纵然现在能够依仗皇帝的喜爱,可谁有能保证天子的喜好从一而终。

“我可以帮你拿到天子血,但是你得帮我和皇上系红绳!”梅妃的语气突然之间犀利了,面庞也随之狰狞。“你若帮我,我便保守你的秘密,现在你可以不用急着回答我,明日午时我在这里等你答复。”说完扬长而去,空留一地落英缤纷。

上官慈无奈地摇摇头,姻缘天注定,又岂是你我凡夫俗子能更改。

“她说的是真的吗?”身后熟悉的声音蓦地传来,上官慈慌乱转身。孤叶辰,他什么时候在这里的?刚刚的话他全听到了吗?

上官慈摇摇头,随即又点点头,她不知道说什么好,只能看着他,真想一辈子就这样把他放在眼里,哪也不离开。

“我看错你了,我以为你只是一个不谙世事的小丫头,没想到你来到皇宫却有如此大的‘抱负’,这朵莲恐怕入不了你眼。”说完扔掉手中的莲花,拂袖而去。

上官慈看着他远去的背影,默默蹲下身子,将他踩来的莲花捧在手心,泪滴滴塔塔落在莲花花瓣上,发出清脆的声音,铮铮打在她心房。为什么你连给我说话辩解的机会都不给,就离开,难道十年的等待,就只是虚晃的光阴在蹉跎无声的岁月。孤叶辰,为什么你不信我?

 

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五 

转眼,秋已至。上官慈在皇宫已经待了整整一个月,唐明皇像上宾一般对待她。她受宠若惊的同时,却始终没有找到一个机会手刃仇人。

“爷爷,宣主这段时间常常会做一个梦。”上官慈倚在太妃椅上慵懒地说道,这太妃椅还是贵妃娘娘前些日子来看她时特意送给她的。

“什么梦?”

“结满红绳的梧桐树,双双对对的男女,身袭红衣的我,常常孤独起舞。”上官慈说完又咳嗽了两声,“爷爷,宣主这病怕是不会好了,只是家仇未报,宣主不忍离去!”

“傻丫头,怎么会呢?这只是轻微的风寒,多养些时日便好。”

“爷爷又何须骗宣主……”上官慈说完,一行清泪滴落。脸庞的黑蝴蝶翩翩起飞,从天空中抖落点点金粉。

老者看着此番情景,暗自神伤,“小慈,蝶儿在帮你疗伤呢。当年我于郊林见身感风寒的你,气若游丝,我若不救你,不用蝶儿为你续命,你今日也不会承受如此痛苦。”

“爷爷的救命之恩,小慈无以为报,更有蝶儿委屈真身,为我续命,小慈没有半分怪爷爷的意思。”说完便从太妃椅上站起身来,岂料未走半步,一个踉跄,便倒下,不料,被一双手接住。

 

“孤叶辰?”

上官慈看着眼前这双清辉荡漾的眸子里,充满关切的光,她头脑里一片恍惚。仿佛就在昨日,他跪在她的面前替她包扎伤口,她清楚的可以看见他眼角的黑痣,鼻头沁出的汗水。

“你,没事吧?”孤叶辰看着怀中的上官慈睁着一双大眼睛,定定地看着他。

“没事。”上官慈并没有打算收回目光,即使这一刻死了,她也是幸福的。

“你,可以陪我去一个地方吗?”孤叶辰吞吞吐吐的说完,恳切的目光直射上官慈的心房。她不愿拒绝,这个人与之相守的时间太短,哪怕一瞬间都不愿意错过。

上官慈看了老者一眼,见老者笑而不答,她转头看着孤叶辰,肆意地咧嘴微笑,一如当年第一次见他。

“来,小慈,我背你。”

 

“为什么我们不骑马?”倚在孤叶辰背上的上官慈,好奇地问道。

“竹杖芒鞋轻胜马。”

“就这么简单?”

孤叶辰停顿了一秒,不止这么简单,我想与你多走些路程,我想念你的温度,想念你这个人,这些心底的话,你听得见吗?

“你像我的一个故人,当年我曾赠与她红绳,可是十年前孤叶和上官被明皇满门抄斩后,我便失去了她下落。”孤叶辰风轻云淡地讲着这件事情,仿佛十年前被满门抄斩的另有其人,而非他孤叶家。

上官慈嘴角的笑意在慢慢收拢,“他杀你全家,为什么你还可以为他效劳?”

“死者已矣,活者生存。我是贵妃的一时怜悯,才保全了性命。有些事,我渐渐淡忘了。”孤叶辰布满星辉的眸子里此时正笼罩着一层薄薄的雾气。

“包括我。”上官慈不假思索便接了话。

“一刻未忘。”孤叶辰也不假思索地回了话。

 

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六 

还是这片枫叶林,此时正值时秋,枫叶红透了的季节。片片火红的枫叶随着风飘落下来,打在上官慈的身上,她像顽童一样捉着那些即将从她身上跌落下去的枫叶,往往还没来得及抓住,那些枫叶就已经随风又飘向不知名的何方。她在心头想,如今她和他能够相依,如果没有十年前的那场浩劫,依照上官孤叶的恩仇,未必他们能够在一起。

“啊!”上官慈正想抓住抖落在孤叶辰头顶的一片枫叶时,不巧又是一阵风,将它吹落。上官慈顺着枫叶飘走的方向,斜着身子,伸手去抓,却导致了孤叶辰重心不稳,上官慈就从孤叶辰的身上滑落下来。恰巧他们刚刚走过的地方又是一个小小的斜坡,两人便都滚了下去。这声尖叫便是上官慈在滚落的一刹那失声喊出的。

 

周围出奇的安静,只有枫叶簌簌飘落的声音,还有身体底下,这个人平稳的心跳声。上官慈眯缝着眼,躺在他的胸膛上,听着他有节奏的心跳,像是某个午后惬意的午眠。手心里的温度在一点一滴的传递,一定是刚刚滚落的时候,他死死地拽着她的手,两人才没有从斜坡上分散。

“喂,你再不醒,我就快支撑不住了!”孤叶辰低低地呻吟,微弱的怒吼道。

“哦。”上官慈正欲起身,哪料握住她的手又将她拉回到他的胸膛。上官慈惊异地看着他,看着他嘴角浅浅的笑意,和眼底舍不得的依恋。

“小慈,这辈子,我都不想放手!”孤叶辰坚定的眸子里有着平常他没有的温柔。

“可是我的手被你握的很疼。”

“那也不放!”

“堂堂大将军,居然欺负我这个弱质女流!”

“我喜欢!”

 

上官慈看着身旁这个牢牢握住她的手的人,棱角分明的脸依然刻满了冷峻,只是此时这冷峻中夹杂着柔情。这片郊林,十年如一日。当年初相识,而今再回首,身边的人没变,一切就好想恍如昨日。

“当年你为什么一会儿说‘疼’,一会儿又说‘不疼’?”孤叶辰转身看着她。

上官慈楞了一会,想不到当年一个小小的插曲,他还记得,“上官家规,不轻易在陌生人面前表达自己的真实想法。”

“那你是不是喜欢我,也要说不喜欢我?”

“嗯,是的。”上官慈重重地点着头。

“哈哈……”孤叶辰看着上官慈俏丽的脸蛋,忍不住仰天大笑。

上官慈这才明白过来,他唬了她,“可你又不是陌生人!”

孤叶辰看着上官慈因为气恼而涨红的小脸,“那我是你什么人?”

上官慈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,她低头想了想,然后抬头朝孤叶辰吐吐舌头,“有心人。”你是我的有心人,曾住在我的梦里,我的心里,我日日夜夜企盼的相思里。

 

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七

上官慈回到皇宫已经是深夜,她看着孤叶辰离开的身影,眼底某种湿气正在急剧扩张着。这一天她过的太快乐了,她这一生仿佛就是这一天,然而命运却偏偏不肯放过她,当年满门抄斩,她自知贪玩,去了那片郊林,却因此躲过了官府的搜查。当她回到上官府,空空荡荡的屋子,冷冷清清的房檐,从此孤零零的她。

“我当这是谁,原来是宣主!”梅妃突然从暗中冒出来,轻蔑地语气里充满恶毒的硝烟。当日的午后之约,她并未履约。想必梅妃一定铭记在心,将她恨透。

她转身,宫里的故事,在很小的时候她便听娘亲提过,若有幸,今生不做皇城人,不入天子眼。她哼哼地笑了两声,“梅妃娘娘,当日我有事未能前来,今天你若帮我取得天子血,我便许你唐明皇。”

梅妃眉开眼笑地看着她,一改刚才的丑恶嘴脸。

“但是,我要的天子血很特殊,必须用我交给你的匕首,方可医治我的病。”上官慈说完从怀中拿出一柄身长不过五寸的匕首,这匕首虽小,但是她在上面涂了剧毒,一旦接触,必死无疑。

上官慈看着梅妃犹豫不决的表情,接着说道,“我的病需用天子血做药引,你只需把匕首上面轻轻沾了圣上的血即可,明皇并无性命之忧。”

梅妃接过匕首,再三打量它,然后才小心翼翼地揣进怀里。

命中有时终须有,命里无时莫强求。梅妃,姻缘天注定,非你我可以改变的。上官慈抬头望着墨碧的天空,一颗两颗闪闪发亮的星星时不时摇着尾巴,慢悠悠飞过银河。如果我的人生也可以如此无忧无虑该有多好。

“咳咳”上官慈咳嗽了两声,夜深了,该回家了。

 

“大胆梅妃,居然敢陷害朕!”唐明皇怒吼道。看着床榻之人,居然手持匕首,唐明皇龙颜盛怒。

梅妃本想等到唐明皇睡熟时轻轻在他胳膊一划,便可取得天子血,岂料唐明皇突然之间醒了,看见手持匕首的自己,纵使有千般理由,也有口难辨。“臣妾知罪,任凭皇上处置。但是有一事,臣妾一定要跟皇上说,宣主就是当年上官家的女儿,她这次进宫,就是来杀害皇上的。”梅妃自知死罪可免,活罪难逃,前日她偷听得上官慈和那个老者的对话,方才知晓宣主就是上官慈,上官家唯一的人。

唐明皇听完梅妃的话,立即下令逮捕上官慈,关押大牢,择日处死。

 

冰冷的大牢里,整晚都能听见上官慈撕心裂肺的咳嗽。

“爷爷,是小慈连累了你!”上官慈看着被她牵连进来的老者,愧疚地说道。

老者依然意味深长地笑道,“当年主人将我赠与你,你十年不曾舍弃,我报你知遇之恩,还你惜物之情,如今也是我离开的时候了。记住,人不可能一辈子活在回忆里守着仇恨,等待你的命运,将是千年的孤荒。忘记一切,还是铭记一切。这都要你来做主。”随即老者化作一根红绳,上官慈伸手将其放入手心。原来爷爷就是当年那根红绳。

此时上官慈脸庞的蝴蝶也扇扇翅膀,于空中消失了。蝶儿,我也还你自由,请你代表我,自由自在的飞翔。

 

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八 

天牢里的早晨仿佛比其他地方来的迟一些,等到天大亮的时候,上官慈还在梦乡里。耳畔嘤嘤低语,她听不真切,但手心里的温度却真实的将她唤醒。

“小慈。”孤叶辰想不到仅仅分别一个晚上,第二天见她就在天牢里,造化弄人。

上官慈看着记忆中的容颜,她宁愿回到初相识的那年,她是那个不谙世事的小女孩,他是不可一世的孤叶家少爷。“当年陪伴你的那个老者呢?”

“你说常伯?他早已作古。”孤叶辰心中一痛,常伯是最疼他的人,当年若不是常伯将他送往贵妃处,贵妃顾及当年常伯的照顾之恩,保全了他的性命,如果不是为了等待和一个人重逢,他又何必苟活至今日。

上官慈微微一笑,将头靠在他的肩上,“若有来世,还做我的有心人。”

孤叶辰轻轻地点了头,若有来世,我必定还做你的有心人。

上官慈说完,身体变得轻飘飘如即将飘飞的柳絮,她将红绳放到孤叶辰手中,当年君赠红绳,如今还君红绳,希望今后的岁月,两相遗忘。

 

天庭从此多了一个姻缘大仙,玉帝赐予他姻缘林。姻缘林中有系满红绳的梧桐树,树下有成双成对的男男女女木偶,一个古木的案几,上面放着一本记载世间所有痴男怨女姻缘的姻缘簿。一个时常打瞌睡的老头便在这案几上度过千年孤荒的岁月。但你时常能在月光融融的夜晚看见姻缘林梧桐树下,一个身着红衣的女子整夜整夜的起舞,她常常会夜半低语,有些话她只能说给自己听,因为世间再也没有第二个人值得她去倾诉。

“地老天荒不为过,有人将你记心上,纵使两相遗忘,也好过,不曾拥有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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